衡山 山麓
满山蓊郁荫翳的灵木与影影绰绰的苍穹,还有那飘渺飞翔的云彩恰好构成了一幅名为紫清仙鹤的淡墨山水画。
四人仰望的仙山,心灵仿佛也受过雨的洗礼,一片明净。
桂然欢喜问道:“这就是衡山吗?!”
刘麟之笑着:“是的。”
姬相却左右张望:“奇怪,南岳夫人呢?”
邓粲摇头:“仙人又怎会在此专门等候。”
姬相挠了挠头:“那也有什么童子前来迎门吧。”
桂然:“子骥哥哥,那个南岳夫人是谁啊?”
刘麟之:“……我并不熟识。”
桂然疑惑道:“怎么会?”
邓粲:“我也正奇怪子骥什么时候认识了南岳夫人。据说她是司徒魏舒之女。道人称她紫虚元君南岳魏夫人,而民间常称之为‘二仙奶奶’。奶奶幼而好道,静默恭谨,读庄老,五经百氏,无不该览。志慕神仙,味真耽玄,欲求冲举,常服胡麻散、茯苓丸,吐纳气液,摄生夷静。但其父母将她强嫁给太保掾南阳刘家,生有二子。后离隔宇室,斋于别寝,冥心斋静,累感真灵,终列仙班。”
姬相张大了嘴巴:“长真连这些都知晓如此清楚!”
邓粲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旧本:“刚刚路过那小村庄,有一老大爷说着‘仙灵保佑’硬塞与我的。我不过照样读出来罢了。”
姬相:“自己信奉的神灵,总希望别人也能敬重吧!”
桂然:“宝蓉虽然没听太懂,不过南岳夫人一个女子能修炼成仙,也是很不容易的吧。”
姬相:“宝蓉,你不要一脸欲欲跃试的样子。”
邓粲:“百年的寂寞孤灯,这份耐力心智,我邓粲可是达不到了。”
桂然:“我……只是羡慕啊。我修炼的一半,肯定会逃跑的……”
姬相:“湘君说南岳夫人要找子骥,到底是为什么呢?”
刘麟之淡淡道:“我来衡山只愿能采集仙灵药草,父亲得以长寿。不必多想了,我们上山吧。”
衡山 烟云
姬相呆呆地望着前面那棵大树,不由问道: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桂然:“这里应该还是衡山吧。”
姬相大叫:“可是,这棵树我们刚刚还见过!我是说,我们是不是迷路了?!”
邓粲叹道:“好像是这样。”
姬相急得直打转:“我们可是连多余的干粮水袋都没带,宝蓉的符咒又不可靠……”
桂然却全然不担心,伸出食指指向水边:“那是什么啊?”
见那一涧水之南有二石菌,一菌闭,一菌开,但水极深广,看样子不能涉过。
刘麟之神色惊喜:“如此大菌,必是仙家之物。”
桂然:“那我们过去吧!”
姬相:“宝蓉,你看看清楚,这么深广的水,你是打算飞过去?”
桂然自知无能,只有看向刘麟之:“子骥哥哥,怎么办啊?”
刘麟之摇了摇头:“我也没法子。但既然过不去,也只有往回走看看有无道路。”
桂然有点不甘心:“可是,明明就在眼前了啊……”
刘麟之:“无缘能得,不必强求。”
邓粲:“而且这天色将暗,再找不到道观借宿,我们只怕要在这深山之内过一夜了。”
桂然:“宝蓉一点都不怕。”
邓粲:“你是不怕,可我怕。”
桂然:“啊?邓大哥怎么会怕?”
邓粲:“我怕晚上我们睡得尽熟,宝蓉的头却被虎豹叼去。”
“啊——”桂然惊吓地躲到了刘麟之身后,好像前面就有一个野兽扑了过来。
刘麟之微微皱眉道:“长真!”
邓粲:“是是,我闭嘴就是了。”没过多久,邓粲又笑脸吟吟望着桂然道:“ 不过子骥也一定害怕这事吧。”
姬相笑道:“长真好像吃话了。”
桂然也笑道:“是啊,邓大哥说了不再讲话的。”
邓粲自知理亏,开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,转头去欣赏着四周的风景。
四人很是幸运,没走多久,就见到一个伐木人。那伐木人整理着东西,看样子正打算回家。
刘麟之行揖道:“请问大哥可是要下山?”
伐木人:“对,我正要下山。”
“我们迷失了道路,还劳烦大哥在前带路。”邓粲憋了好久不说话,此时抓紧机会抢在刘麟之前面说道。
伐木人:“这样哦,可以可以,不过……”
姬相:“不过什么?”
伐木人:“看这位公子衣服光艳,肯定是富贵人家。给你们带路,总少不了得点好处吧?”
姬相怪叫道:“喂……你又不吃亏,我们自己跟着你也是跟。早知道就不问你了。”
伐木人:“那可不行啊,你们偷偷跟在我身后,我一定以为你们是坏人,砍死了你们怎么办,我不是白白失去了一次赚钱的机会?”说着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斧头。
姬相彻底无语:“……”
邓粲苦笑道:“这位大哥,你舞着斧头,总让人误会你会谋财害命。”
伐木人:“那是不义之财,我决计不要!喂,你们商量一下,我收了钱就带你们走。”
邓粲不愿与他多做纠缠,再说这穷苦人家赚钱不易,伐木人这样做也情有可原,于是把钱币丢了过去,“给你,带路吧。”
伐木人:“你们三个人的呢?”
姬相大是奇怪:“是说我们?”
伐木人:“对啊,这位公子是付他这一份的,也算是价格公道。你们可要付相同的价钱。”
邓粲有些恼怒:“我付的是我们四人的!”
伐木人:“是吗?为什么不找说呢,现在说嘛,实在有些晚了。个人付个人的帐,只知道依靠着别人而活,算不上是一个人吧。”
姬相被他气得快说不出话来:“你!”
桂然有些忧虑道:“邓大哥给的好多,宝蓉身边没有那么多……”
伐木人:“看你是个小姑娘,这样吧,把你身边值钱的拿出来就好了。”
桂然:“值钱的东西,啊,这个平安符!可以保佑大哥不被鬼怪侵扰呢。”
姬相:“宝蓉你把这个给他干嘛!”
伐木人:“这位小兄弟,你的那份呢?”
姬相:“我——我哪来的钱给你。”
桂然:“对不起啊,这位大哥,尚公他真的没有钱财。不过这个木甲人偶会唱会跳,可好玩呢。尚公一直很宝贵的。给你吧。”
姬相大惊:“宝蓉你什么时候拿的?……我没说给你,喂!”
伐木人不再理睬他,笑嘻嘻望向刘麟之:“小哥,你的呢?”
刘麟之也不多言,递给他一荷包。
伐木人看到那荷包呆了一下,随即又眯起眼掂量着那厚鼓鼓的荷包。
伐木人:“好了,走吧!”
伐木人: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“这里?”姬相疑惑地看着四周的参天大树,“别跟我说你住在这里。”
伐木人:“我当然不是住在这里。我这一路上想来想去,你们给我的,也只能让我带到这儿为止。”
姬相怒道:“你!贪得无厌的小人!”
“不过,这位小哥多付了点。”伐木人指向刘麟之。
姬相:“这么说,你会带子骥下去?”
伐木人:“不,我不会带他下去。但这样东西就当做退回的礼品吧。”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包囊,上面绣着荷花。
刘麟之:“多谢。”
“你们自己慢慢走吧!”伐木人摆摆手,不见了。
姬相瞪大了眼睛:“喂喂,人呢?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。”他又摇了摇头,感叹道:“哎,人家上仙山不是遇见鹤发童颜的老仙人,就是青春貌美的女仙子,我们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个贪财的家伙……”
桂然见姬相这话语调用的极其怪异,不由“噗”一声笑出来。
邓粲:“子骥,那贪财的家伙给了你什么?”
刘麟之:“……小菌。”
邓粲:“小、小菌?难不成是……山上的那菌变小了塞到里面了?”
刘麟之点头:“不错。”
姬相:“咦?这么说,那个伐木人人……?”
邓粲笑道:“看来是个古怪的仙人。”
姬相摊手道:“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古怪的——古怪的鬼、古怪的人、古怪的仙……啊啊,我也要变成古怪的家伙了!”
邓粲笑道:“尚公潜心研究木甲,已是古怪之极了。”
姬相:“……”
桂然突然道:“看那边——”
姬相:“宝蓉你的眼睛看到的也总是古怪的东西……”
桂然:“哪里古怪了,不过是有一个白头发老爷爷手执书卷和四五个少年对坐说书嘛。”
姬相跳了起来:“什么?有人!!”
三人向桂然说的方向望去,果真看见一白髯老道手执书卷与四五少年对坐讲书。
姬相:“可以问下路了!……不过可千万不要也是个贪财的老头……”
只听那老者说着:“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。主养命以应天。无毒,多服久服不伤人。欲轻身益气延年不老者,本上经。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,主养性以应人,无毒,有毒,斟酌其宜,欲遏病补虚羸者,本中经。下药一百二十种为佐使,主治病以应地。多毒,不可久服。欲除寒热,邪,破积聚,愈疾者……”
桂然:“子骥哥哥,那老爷爷在说什么?我为什么半个字都听不懂。”
邓粲:“嘘,子骥正听得入神呢。”
桂然:“咦!”
刘麟之只是凝神听着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四人一直等到那老头讲完了书。
姬相:“啊啊,呜呼呜呼地终于完了。子骥,回神了!”
刘麟之:“……”
那老者缓缓向他们望来,点头笑道:“那几位客人想必也饿了吧,来来!木檽,把砂锅的熟食也给几位客人尝尝。”
木檽:“是”伸手揭开置于石灶上的沙锅,竟从中取出一煮熟小儿。
桂然神色慌乱:“你们!这么可以——”
姬相也是极为愤怒:“竟然偷食小孩!丧尽天良!”
那老者仍是笑道:“两位少安勿躁,既然饿了,何不坐下分食一块。”
姬相:“你!胡说八道什么!”
刘麟之这时开口道:“尚公,宝蓉,不必担忧,那是夜交藤。是一种药草,不过状如小儿,可以出神游戏。”
那老者哈哈大笑:“不错!这可是山中的宝物。我为此可费了不少苦心。”
老者紧接着摇头晃脑说道:“先是取大者为身,而以小者拼凑,用竹丝插合,削成人形,四体具备,仅留顶心一藤,然后埋入土中,以肥水浇之。数月后,皮肤长合,插迹全无,俨似婴赤也,服之白发转青,可益寿延年……”
姬相拍着胸脯:“不早说,真真是吓死我了。”
桂然接过夜交藤,小心翼翼吃着,只觉得入口苦味,待细细品味,又觉得带着微微香气,顿时精神气爽。
桂然:“味道还不错呢,谢谢老爷爷!”
刘麟之:“请问老先生,适才您说的那些——”
那老者笑眯眯道:“不愧是华存的徒儿,这本书赠予你再合适不过。木檽。”
“是。”那个叫木檽的少年走到刘麟之面前,将书递给刘麟之。
那本破旧的书上也不添名字,刘麟之却如获珍宝,喜道:“多谢老先生!在下定会好好研读!”
那老者点点头:“继续向前走吧,她等你很久了。”
说着,那老者、少年,还有那沙锅俱不见了,如同大梦一场。
姬相:“这!怎么都消失的那么快啊……”
邓粲拍掌笑道:“看来今天可以睡个好觉喽,快走吧!”
依着老者所指之路走了不多久,迎面扑来的香气让人不禁神魂颠倒。在那香气之中俏立着一位笑脸盈盈女子,却见她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,领如蝤蛴,齿如瓠犀,螓首蛾眉。
姬相正昏昏沉沉,不敢相信天下竟有这样的美人!
那女子妩媚一笑:“子骥,你可来了。”
刘麟之行道家礼数:“师姐。”
姬相大为震惊:“子骥,她……她是你师姐南岳夫人?!”
女夷掩嘴笑道:“呵,女夷怎敢抢师傅名号。”
邓粲感叹道:“花神女夷,名号本也是极美。”
姬相惊讶:“花神,也就是说是掌管天下名花。难怪周遭香气弥漫!”
刘麟之却道:“惭愧,相处多年,竟还不知师姐是花神。”
女夷眼中跳出顽皮的颜色:“师傅让我瞒着你和子野,我也只得照办了。本想见子骥诧异的模样,没想你先一步识破。”
刘麟之:“师姐莫忘了我学了些相面术。”
女夷:“子骥术法真是越发精益了。人家是点石成金,你倒是点花成金。”
女夷转头向姬相轻笑道:“还有你这个小气鬼,还你罢。”说着抛出一物仍向姬相。
姬相不由讶然:“这……小木人!你是那个伐木人!”
邓粲:“……想必花神也用不着那些沾染俗气的孔方兄吧。”
女夷:“孔方兄?……呵呵,邓大公子莫非还舍不得那些沾染俗气的钱币?”
邓粲笑道:“在下本是个俗世之人。”
邓粲这时笑得更是灿烂:“不过若是花神舍不得在下的孔方兄,尽可好好保存,留个纪念。然后看到孔方兄还能记得在下,也实是荣幸之极。”
桂然看着邓粲两眼放光的模样:“(原来不光是尚公,连邓大哥见了漂亮姐姐都会变模样啊。)”
女夷娇笑道:“邓大公子的嘴倒是像抹了蜜油一般。”
姬相涨红了脸:“花、花神大人……其实,你要是喜欢玩这个小人偶,我也很是高兴给、给你、您的。”
女夷:“是吗,那你再还给我吧。”
姬相很是恭谨递上了小人偶。
女夷:“看你这么有进步,我不妨透露一个天机。”
姬相:“咦?关于我的吗?”
“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花。”女夷仍是笑着,但笑得无论如何都有点勉强,“而从你身上,我闻到了昙花的气息。”
“昙花?(昙花长什么样啊)”姬相显然不知道昙花是什么。
邓粲叹道:“我若是知道我的花味就好了。”
“那个……”姬相刚想问清楚昙花的事情,刘麟之抢着开口:“不知师傅现在何处?”
女夷:“是了,跟我来吧。我们上清派的地方一直取不好名字,只好叫暂名‘黄庭观’。诺,就在前面了。”
衡山 黄庭观
“师傅!”
那个在回忆中、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端庄女子,此时正带着柔和的笑望着刘麟之。
她就是南岳夫人,她就是刘麟之的师傅!
“子骥,你来了。”
刘麟之此时就像一个孩子张望四周:“这……这和在南阳那的……一模一样!”
女夷:“自然,你本来就是在这儿长大的。”
刘麟之:“?”
女夷:“师傅为了方便你们,用了法术造成了不同地域上的连接……总之,是高深的仙术啦。”
刘麟之望着抚养他长大的师傅,再也按捺不住,低声哭起来:“师傅……”
姬相:“子骥……!”
刘麟之:“我……我只是,太过想念师傅……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聆听师傅的教诲。”
魏华存:“子骥,我这儿有许多话要与你说。女夷,你将三位客人安排一下吧,天色已是很晚了。”
黄庭观 厢房
女夷:“三位就暂且在这儿安定下来吧。”
姬相:“天呐,我刚刚没看错吧,子骥他,哭了?”
女夷:“师弟他还未成仙,有七情六欲也是极正常的。可就算是真修成了仙,还不一样有人间羁绊……”
姬相却更是吃惊:“成仙?!子骥会成仙吗?”
女夷笑道:“师弟也算是有天赋之人,要想位列仙班,也不是不可能的事。师傅多半会与他说这事儿吧。”
桂然咬着下嘴唇轻声道:“子骥哥哥……”
女夷:“师傅所看重的,就是师弟他有所‘不争’。”
桂然:“可是,什么是‘不争’呢?”
女夷:“世上人人有是追逐之心。有为名利,有为金银,若说小去,便是与你身边之人在某一方面处处要争个高下。寻其缘由,却是由人之欲望所生,而我们道家需的是无念无欲。只有想得一处强、胜于他人,心情才会开阔,更是犯了仙家‘逍遥’大忌。”
姬相:“逍遥?是说庄子逍遥游所提出的吗?”
女夷:“对了,就是无所依靠。”
桂然:“很难懂的样子……”
女夷:“最为重要的还是有朝一日能够‘放下’。”
邓粲:“百花仙子以为子骥如何?”
女夷:“你倒问起我来了。子骥的性情,公子作为一个旁观者不是更明白吗?”
邓粲:“……他所寻求的事物,未曾有所改变,一直深藏在心中,不愿放下,也不愿再显露……南岳夫人想必也看出了,所以适才百花仙子才提到‘放下’二字吧。”
女夷微微笑着摇了摇头:“……我想那位桃花姑娘一定很饿了吧。”
桂然:“诶,是说我吗?仙子居然能看出我们从桃花村里来的呢!”
女夷:“呵,我倒一直怀疑你是桃花仙子转世的呢。”
姬相挠头问道:“那现在的桃花仙子呢?”
女夷:“你这人还真是煞风景……”
姬相:“啊——”
女夷:“走吧。”
姬相:“……什么,去哪?”
邓粲:“尚公,是吃饭去啦!”
黄庭观 厅堂
“呀,你们来了。”
忙碌的人影停了下来,点着头像他们笑着。
那是一个大约有五十来岁的妇人,面带着和蔼的笑容,眼睛又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
女夷:“韩夫人,真是辛苦了。”
“哪有哪有,我也算是半个上清派的弟子了,还算是百花仙子的师妹呢。”韩夫人呵呵笑着。
女夷:“哎呀呀,韩夫人的嘴真是不得了,怎么一说来我果真是很老了。”
这时众人入了席位,南岳夫人和刘麟之却还未到。
韩夫人:“真是抱歉全是素斋……”
邓粲叹道:“对尚公和宝蓉来说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桂然:“是啊是啊,看起来好丰盛,很好吃的样子呢!”
女夷笑道:“喜欢就好。这可是韩夫人刚刚研究出的斋席呢!”
桂然:“斋席?”
韩夫人:“呵呵,闲来无事弄得一些好口福。不过衡山到处都是不食五谷的神仙……所以,也不过是自己吃着玩了罢。”
邓粲:“看来是有些名头的吧?”
韩夫人欢喜地笑道:“我将斋席从一说到了十,是——‘一品香、二度梅、三鲜汤、四季青、五灯会、六子连、七层楼、八大碗、九如意、十祥景’如今吃的是九如意,这按时令、客人安排,只要能让你们吃得满意便好,所以称呼如意餐。”
姬相光听听这些名号就十分高兴,口水直流:“从村子里出来到现在,我还没吃过这么好的斋席!”
女夷这时突然站了起来:“师傅。”
只见南岳夫人缓缓走了进来,向众人笑着点点头,也席地而坐。跟在南岳夫人身后的刘麟之低着头,不发一言坐在了师傅身旁。
南岳夫人:“长真,我也是好久不见你了。”
邓粲:“奶奶……哦不,夫人还能认出我,长真就万分高兴了。”
女夷这时低声笑着:“嘻,二仙奶奶……”
南岳夫人:“这名字听着也好,但叫无妨。两位,子骥已与我说了。尚公与宝蓉,可是?”
姬桂两人忙恭谨道:“是。”
南岳夫人:“这一路过来也辛苦你们了。若是不介意,便在此处好生休息游玩一番吧。”
桂然点头道:“宝蓉很喜欢呢!”
南岳夫人:“子骥明日要前去锡岩洞采药,就劳烦女夷做一回向导了。”
女夷还未开口,桂然抢着道:“锡岩洞?我们跟子骥哥哥一起去好啦!”
女夷颇为迟疑:“可是,那洞中寒气过人,又有各路妖魔神仙……”
姬相:“这样我们更要陪着子骥去了!这一路下来,大家齐心协力斗过的妖魔神仙还少嘛!”
女夷看向师傅:“这……”
南岳夫人:“子骥,你说呢?”
刘麟之心不在焉回道:“恩……”
女夷:“师弟!”
刘麟之:“……!”
女夷:“你那几个朋友定要同你去锡岩洞,你可答应?”
邓粲:“子骥,你不会打算丢下我们自个去哪洞中玩耍吧?”
桂然:“子骥哥哥,宝蓉很想和你一去采药啊。”
姬相:“是了是了,我刚刚研究出来一个新型木甲,正好试试手呢!”
刘麟之:“……既如此,大家一起去吧。”
桂然喜着拍手道:“太好了!”
刘麟之突然睁大了眼睛,失声叫道:“韩夫人!”
韩夫人望着刘麟之的眼睛,似乎从那读出了什么:“子骥……好好好……你、你可知我那孩儿……”
刘麟之:“朱兄他……如今很好。也很是挂念夫人您的平安去所。”
韩夫人:“你见过他了?哎,其实我知道他过得并不好……听说襄阳城破之后,他就被符坚看上,做了秦人的尚书……现在只怕在晋廷是声名狼藉了吧。”
邓粲:“韩夫人知道这些事?”
女夷笑道:“近日衡山倒还真是热闹得很,有个顾姓的画师早些天倒来拜访过师傅。讲了许多庙堂与江湖之事……讲到韩夫人筑城之事那还真是有趣呢。”
姬相忙问邓粲:“是怎么回事?”
邓粲:“我就从襄阳说起罢。我晋与北方秦国乃是敌国——这事我在湘水上说过。秦王符坚自为强大欲吞晋,遂命秦将苻丕之来攻襄阳,襄阳太守朱序之母——也就是这位韩夫人,亲自登城履行,只觉西北角危险不过,便领百余婢和城中女子在其角上斜筑城二十余丈。贼果先攻西北角,自然大败而归。襄阳人谓此城为夫人城。朱序累战破贼,但当时人人已是疲倦不堪,又因为贼退远方,认为他们不能前来攻城。如此守备不谨,又有督护李伯护密与贼相应,襄阳遂没,朱序兄便此陷于苻坚……外界确实对朱序在秦做官之事有所争议。”
姬相这才明白过来:“哦哦,是这样。好一个厉害的夫人城!那么,子骥和那投降的朱序以前是朋友?”
刘麟之摇头道:“朱兄又如何能说是投降……身在曹营心在汉……”
邓粲知道姬相定因不理解而发问,干脆先解释起来:“原来如此。朱序表面上是在秦做官,但若秦晋交战,他必会暗中把秦推向深渊,以助晋军得胜。也只有熟悉朱序为人的,才明白他的想法吧。呵,在那之前,要隐藏其心志不被符坚发现,可真是件危险之事。”
姬相:“哦……”
“序儿他……哎,我早就想到。只恨不能将他拉回身边……可是,忠孝不能两全,不能啊!”韩夫人此时慈母之怀,两行晶莹柔泪流下,只令人无奈叹息。
邓粲,刘麟之:“韩夫人……”
桂然在一旁默默地趴着饭,心里想着:“(为什么每次大家聚在一起吃饭,总有那么多烦恼,不好好吃饭呢……)”
衡山 黄庭观
刘麟之:“师傅,这几天下来,我采了不少药草,算来也是足够多了……”
南岳夫人:“是啊,你离家也许多时日,该回去照看父亲了。”
刘麟之:“师傅……”
南岳夫人:“若是有事,可来衡山找我。麻姑和女夷也总是在的。万不可一个人顶着所有事情。”
刘麟之:“恩。”
南岳夫人:“……”
衡山 山麓
刘麟之:“师傅,我们去了。”
南岳夫人点头道:“恩。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刘麟之:“是,师傅。”
南岳夫人又望向三人:“一路安平。”说着,南岳夫人和女夷就消失在群山之间。
刘麟之无限惆怅望着衡山“……”
女夷:“师傅,你真让师弟走了?湘君不是说……”
南岳夫人:“我不能照看他一辈子啊,女夷。”
女夷:“可是……师弟他,还是不愿放下吧。”
南岳夫人:“……呵,我表面像是包容百家,其实不过是不愿放下百家之说……对于真正仙道之追寻,还有长路可走呢。我们回去吧。”
姬相:“接下来去要去子骥的家乡吧!”
刘麟之:“嗯。我们可行水路经过湘江和江水到阳岐。若是觉得这样麻烦不过,可以用宝蓉的符咒。”
姬相:“子骥,你还是不要对宝蓉的符咒有多大希望……打不准还是水路回去快些。”
桂然:“这些日子南岳夫人教了宝蓉很多呢!这次施展符咒一定行的!”
邓粲笑道:“子骥你可仔细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