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山 “我们终于出来了!阳光真是温暖!”桂然笑着舒展着双臂。 “是呵。”刘麟之在阳光下笑了。 桂然喃喃道 :“就像是做梦一样啊……”刘麟之看了看姬相:“血气已经恢复不少了。我们先寻去休息的地方,然后再赶往前方的城镇。” 桂然点头道:“好。”说着又弄着小辫,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不过……子骥哥哥……” 刘麟之:“?” 桂然:“我、我饿了……” 刘麟之莞尔:“我也正饿着。前面有果树,看来是还是可填充肚子的。” 桂然眼睛发亮:“嗯嗯,我看见了~” 刘麟之:“那你先带尚公去那边吧。我去采些药草。” 桂然:“好。子骥哥哥可要早些过来啊。我在那头等你。”
桂然正拿着新摘的果子给姬相喂下,忽听后头的一阵窸窣,转过头去,见是一身白衣的刘麟之,展颜笑道:“子骥哥哥,你回来了!” “……!”刘麟之一副惊异的模样。 桂然:“不必担心,尚公他不会有事的。” 刘麟之缓缓点点头“哦……” “刘……长史,你让我好找!”不远处一个大嗓门囔着,正是一脸黑的朱绰。 刘麟之:“朱绰,你跟来了。” “长史,他们是谁?”朱绰奇怪地指着桂然和姬相。 刘麟之:“他们……是我的两个朋友。” 朱绰:“即然是长史的朋友,那也是我的朋友。两位请一同去上明吧。” 桂然看着仍是晕迷的姬相“可是尚公……” 朱绰:“没事,这位受伤的朋友,在上明一定能很好照料的。” 刘麟之介绍道:“他是和我同在上明为桓刺史办事的朱绰。” 朱绰:“刘先生……啊,现在改叫长史的。长史能突然答应桓大人邀请入朝为官,老实说,我还是意外的欢喜呢!” 桂然突然感到莫名的不安,焦虑地看着姬相,祈祷着:“尚公,你快些醒吧……”
上明 桓府 朱绰带着两人来到一间淡雅的房间,屋内的摆设整齐干净。 朱绰扶着姬相让他躺在床上 朱绰:“你们就先住在这间吧。” 桂然:“子骥哥哥呢?” 朱绰:“桓大人找长史有事,一会就会过来。” 桂然:“嗯。” 朱绰:“那我去个大夫过来。” 桂然:“谢谢。” 朱绰刚阖上门,就见到立在前面的英俊男子。 朱绰:“诶呦,这不是张侍中嘛。你不是早和大人商讨好了军事,完成了任务。怎么还在这儿?” 张玄:“朱兄竟这么想让我走?” 朱绰:“不是不是,侍中不是忙得紧嘛。” 张玄:“那也还要在这里忙一会。” 张玄:“对了,我听说,先生当长史了?” 朱绰:“那还有假!” 张玄:“真令人惊讶……” 朱绰:“我看,八成这一路上下来,再往秦营里这么一吃苦头,诶,就一下子想通了!” 朱绰笑道:“这不,里面还有个小娘子呢,一直子骥哥哥,子骥哥哥,叫的多亲热啊。” 张玄皱眉道:“小娘子?我看还是小心为妙,龙山乃是龙脉圣地,一般不让普通百姓靠近的。人是从哪冒出来的?打不准就是秦人。” 朱绰:“……” 张玄:“谈了一夜,我有些困乏,先去休息了。” 朱绰:“慢走不送。” 门外没了声响,一片寂静,桂然满是忧愁地看着姬相。 桂然:“尚公,尚公,你别睡啦。” 桂然:“你不是一向说能走在我前面,给我领路的吗。” 桂然:“可是……我现在真的好害怕……真的……” “宝蓉……有我在,没什么好怕的。”姬相睁开两只眼,身子还是很虚弱,声音也很轻。 桂然:“尚公,尚公,你醒了!太好了!” 姬相:“这才像宝蓉啊……” 桂然:“嘻~尚公,我这里还有些果子,快吃了吧。” 姬相张开嘴,桂然把果子送进他嘴了。 桂然:“好吃吧?” 姬相:“当然,快饿死我了。” 姬相:“……子骥呢?” 桂然:“嗯……去跟什么桓刺史讲话了,待会就会过来。” 姬相:“哦。我还想再吃一些。” 桂然:“子骥哥哥好像还是什么长史呢,好厉害的样子。” 姬相:“子骥是官员?真没想到,这样神仙般的人物竟会是官员。” 桂然:“做官很不好吗?” 姬相:“做官有什么好?那简直是一片肮脏腐朽之地。” 桂然:“可尚公没做过,怎么会知道?” 姬相:“书中所记载的,可知一二。” 桂然:“那也是一二麽……我倒是觉得,当官的话,就能养活一家,就能去更多帮助人,不是很好吗?” 姬相:“官场中,可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。一个菩萨心肠,在这样一个国度里,只怕也会为了生存冷下去。” 桂然:“我想一切都会好的吧。你不要不再吃一点?” 姬相还没回答,这时门“吱”一声开了。 刘麟之:“我送了些饭菜过来,你们吃完了,送给门口的小厮就好。” “嗯,子骥哥哥。”桂然点头答应着。 “一个姑娘家,还是换间房间吧。”刘麟之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,也不等宝蓉回答,就伸手去拉着他往外走。 “你干什么,放手!”桂然又急又羞。 “我专门设了见雅房,给妹妹好生休息啊。”刘麟之眼球打着转。 “你……你不是子骥哥哥!放手!“桂然突然明白那种不安感来自这个假冒的刘麟之。又试图挣扎着。 “刘长史,怎么回事啊?”朱绰正在值门,听闻声响,连忙赶了过来。 “朱兄,来得正好,帮我把我的好妹妹请到另一间房间去。”刘麟之道。 “诶,姑娘,你干嘛不肯走啊。”朱绰一脸惊异。 “放手,我不想走!”桂然快哭出来了。 “你们放开宝蓉!”姬相一下子从床上跳起,横在了刘、桂两人之间。握住了桂然的手。因为身子刚刚恢复,这时猛感到眼睛发昏,不由“咳、咳”直吐出鲜血来。 “尚公,血……”桂然望着眼前那小山般的身影,心中一阵酸痛。 “没事。”姬相摇着头,双手紧握住宝蓉。 “怎么闹地如此厉害?”这时候张玄也从不远处折了回来。 “你,根本不是子骥!”姬相盯着刘麟之,一字一字清晰道。 姬相:“以为自己学了些木甲术的皮毛,就很是了不起?” 刘麟之:“……!” 姬相:“真不好意思,这种雕虫小技是瞒不过人的。”话音刚落,又剧烈咳了起来。 “什么……什么呀?”朱绰大脑一下空白。 刘麟之冷冷道:“看来尚公是病糊涂了,我不是刘麟之,还会是谁?你们,快把我的好妹妹从那个疯子旁边拉开。” “好!”朱绰挠了挠头,仍是答应着,去拉桂然。 “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们?”桂然咬着下嘴唇,下意识往后退。 张玄:“比起你们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,先生的话当然为真。若你们是秦人的内奸,来挑拨离间,又何如?” 桂然奇道:“你们难道不是秦人?” “呦呦,小姑娘,你倒是很可爱嘛。看来你在秦地洗了脑子啊。告诉你,秦狗!这里是我大晋的国土!不容你半点放肆!”朱绰眼睛瞪大了,声音也高了一倍。 “买德郎,你也来了?”张玄吃惊道。 不远处正大步跨来的年近五十的男子微微点着头。他相貌古朴,面露和善,却另自有一番威严。正是荆州刺史桓冲。 桓冲:“我刚睡下,就被你们闹醒了,怎么一回事?” “桓大人,这两个秦狗诬蔑刘长史!”朱绰忙道。 “他根本不是子骥!”姬相也有些恼怒。 “你还胡说!”朱绰更怒。 桓冲摆摆手,示意朱绰安静下来。“我知道了,既然大家争执不下,不如请长史来一曲,也好让大家安心。” “桓大人,有什么好怀疑的!这两个人才和长史认识几天,就用这么肯定的语气!”朱绰不满道。 “朱绰,我自有打算。”桓冲击掌三声,一支精致的笛子便送了上来。 桓冲:“长史,请。” 刘麟之此时没了刚才的气势,反而一脸惊慌看着笛子,伸手擦拭额头上的汗,苦笑道:“许久未练,未免生疏了。”然后,举起了笛子。 一曲,袅袅而起,在上明的空中,鸟儿纷纷应和着,人人都抬起头,沐浴着悠扬之中,忘记了尘世,忘记了痛苦,仿佛有无数花瓣落下…… “好一曲‘梅花三弄’与叔夏比起令有一番滋味。”桓冲击掌道。 “我见府中迟迟没有动静,便冒昧打扰了。”一个清淡地声音从刘麟之身后响起。 朱绰霎时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刘麟之,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,揉了揉眼,仍是两个。然而一个一脸惊慌失措。一个却是白衣飘逸,手持着竹笛,在阳光下微微笑着,仿佛尘世间的一切,都与他无关,怜悯之色还在眉宇间,让人不禁感慨,他终是尘世之人。 “子骥哥哥!”桂然面露喜色,向那人挥着手。 那人向桂然点点头,又向姬相道:“尚公,我采了药草,已经成了药,先适量着吞服吧。” “好的!”姬相脸色也好了许多,把药包接了过去。 朱绰张大了嘴巴:“两个,一模一样的刘先生!” 桓冲却向那白衣男子行了一揖:“先生终是相安无事来了上明。” 白衣男子回礼道:“桓刺史。”“途中倒是遇见一对老夫妻在寻找他们的儿子,想刺史府中总该是有人能抽出空闲帮忙的。” 桓冲点头道:“在门口吗?我会安排的。” “现在看来是不必了。”男子又道,向着刘麟之,“他们可是你的父母?” 刘麟之正汗流满面:“你……我……我父母早就去世了……” “长史,不对啊,如果你真的来自阳岐的,那么令尊我还是打过招呼呢。”张玄此时也露出轻蔑地笑。 “卑鄙小人,连自己父母都不认!(不过能把木甲之术实践如此,倒是非常之人)”姬相开口道,带着一股浓浓的药味。 “你……你竟敢假冒刘先生欺骗桓大人!”朱绰也明白过来,急的双脚直跳。 “哈……哈……哈哈!”刘麟之突然放声大笑“不错,我卫昊就是假冒刘麟之!我就不明白,这姓刘的到底那里出色,还摆什么架子,有人三番四次邀请还不愿来做官! 卫昊:“我自小就勤奋好学,读了半背子的圣贤书,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赞扬过我?没人推举过我?这一切,都只是因为我出身普通人家!不像你们!好个桓家大族!” 卫昊:“还有你,刘麟之,仗着是前朝贵族,又是光禄大夫刘耽的族人,就可以摆架子,为所欲为了?!” 卫昊:“这个天下本来就是不公平的,我又为什么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去谋取一官半职呢?” 卫昊:“我有错吗?我只想想为自己付出寻找成果!我有错吗?你们说呀,说呀!!!” 此刻那个叫卫昊的已经疯狂,如同一只发疯的野兽向四处咆哮。 朱绰不由暗骂一声:“想当官想疯了吧。” 桓冲叹了一口气:“……你话说的不错。” 张玄惊道:“买德郎?” 桓冲:“只是,你白读了这些书。看了,却并没有所体现。当此一点,即便受人推荐,我也定会拒绝。好心奉劝一句,你,并不适合入朝为官。” 卫昊:“胡说八道!我村中一人,还不是凭着一张能说玄的嘴当了官。谈玄,我可不比那个人差!不信,尽可比试一番!” “在我这里,你休想!”桓冲口气严厉道。 桂然突然前进几步,问道:“桓刺史,这位大哥哥,看起来那么痛苦,连……连一个小差事都不行吗?或许……他只是想养活一个家庭……” “宝蓉,你别管他们。”姬相一把把桂然拉到身边。 “小姑娘,这种事,并不能以人情来做决定的。这里是守卫边疆的军事重地,我无力去收留一些只会空谈的人。”桓冲露出疲倦的笑容。 卫昊:“哼,我就不信我白读了十几年的书!既然这里没有伯乐,我也不久留了,告辞!” “冥顽不灵。”张玄摇头叹息道。 “诶,不对啊,你怎么说走就走!”朱绰又跳了起来,见桓冲正用严肃的目光盯着他,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 “且慢!”白衣刘麟之叫唤着。 “你、你有什么事?”卫昊没好气看着刘麟之。 刘麟之笑道:“你这样胡乱瞎撞,始终不能入官场。我识得一个老先生,经由他教导,或能一帆风顺。” 卫昊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 刘麟之:“我并非帮你,而是答应过你父母,给你寻一条仕途之路。你父母皆是善良之辈,可不要负了他们的心意。” 卫昊:“……好吧,我就信你一回。你说,那个老先生在哪?” 刘麟之:“他在神农山顶,乃是隐士高人,你持此石子去,他会收你为徒,而后,便是造化。”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石头递给卫昊。 卫昊:“一块石头?” 刘麟之:“天下只此一块。勿丢失了。” “哼。”卫昊嘀嘀咕咕正打算走。 “等等!”姬相又大叫道。 “又怎么了?”卫昊不满地转过来。 姬相:“喂,我问你,那个木甲易容术,从那里学的?” 卫昊:“……龙山脚下发现的。” 桂然:“是父亲!祝史曾提过,父亲丢失了一些在外面,幸而还记得里面内容,默写了出来……” “嗯……喂,你别走啊。”姬相看着卫昊不耐烦有转过身去。 卫昊:“你们还有事?” 姬相:“你还想带着子骥的面容到处跑?” 卫昊:“那又如何?” 姬相:“宝蓉,把他移到房间来。好歹也给他换张脸。” 桂然嘻嘻笑道:“好!”说着口中念念有词。 卫昊吃惊地张望四周,自己不知不觉竟换了地方,姬相拍了拍手,“啪”一下把门关上。 “我自己会换!你别乱来!” “闭嘴!” “啊——————!!!!!” 听着里面的惨叫,刘麟之笑着摇了摇头:“我去看看两位老人家。” 桂然忙跟了上去:“我也去。” 桓冲:“好了,总算是可以安心睡个觉了。朱绰,待会我还要宴请刘先生。” 朱绰:“好的,我会照看好先生的。” 桓冲笑道:“走吧走吧。”
上明 桓府 厅堂 即便是在上明的桓府,举行一场宴席也是极其像是风雅和挥霍融为一体。 桓冲:“今日得了闲空,摆了酒席,正是为刘先生接风洗尘。大家尽是吃好喝好,不必拘束。”说着,又为刘麟之斟酒“先生,请。” 刘麟之也不客气,一口气饮尽,道:“好酒。” 朱绰接嘴道:“桓大人家的酒,当然是最好的!” 张玄:“先生不妨常来饮买德郎的酒,也不必自己亲手酿制了。” 刘麟之:“……村中浊酒虽实实比不上桓刺史的,却另有一番滋味,另人欲罢不能。” 桓冲微微摇了摇头:“……” 气氛一下子就显得尴尬起来,朱绰哈哈笑道:“哈~对了,那个叫卫昊的家伙,简直是个疯子!” 桓冲:“人么,总是被各样事物所累,压不住的,终会成了疯狂。” 这时候宴席上又沉默下来,张玄静静端视着酒杯“买德郎说的对啊——” 朱绰:“诶,刘先生,那个神农山顶到底是什么神魔鬼怪?” 刘麟之:“那确是一位世外高人安居之所。他也确是认识不少达官贵人——只是为人严厉,做了他的门徒,能艺成下山的,寥寥无几。” 朱绰:“哈,那还真是有趣,就让那卫昊终老神农山吧!” 张玄:“我也听说过一些,那神农山顶的高人,可是‘印手菩萨’道安的弟子?” 刘麟之点头道:“不错。” 朱绰又问:“刘先生是怎么逃离秦营的?” 张玄:“倒是朱兄不知怎么出来的,这么也不去救先生。” 朱绰:“张侍中好像也不知这么出来的,也没去救先生!……先生、真是对不住,我实在找不到先生。当时我出来时已经惊醒了那些秦狗!不敢久留,就商量着先出去了,没走多远却见到那个卫昊……” 张玄:“我……我也是一路杀出来的,找了一圈也没见先生,不敢久留便出来了。” 刘麟之淡淡笑道:“两位不必自责。这本是天命。如今我们三人皆在此处饮酒,不是很好吗?” 桓冲却思索道:“按理说那慕容垂早应被召回了长安。他却还徘徊不走,留在那儿——” 朱绰抢先道:“八成要干什么坏事!不,是十成!” 朱绰:“诶呦,先不说这个,刘先生是怎么出来的?” 刘麟之:“承蒙朱序照料安排,我得以出逃。” 桓冲一惊:“朱序……他、他如何?” 刘麟之:“刺史放心,他一切安好。” 桓冲神情痛苦:“我本想出兵援助,可是……又担心这处兵力空虚……要是,当时出兵……襄阳或许不会沦陷……朱序也不会没于贼人之手……实在愧惋……” 刘麟之:“刺史能明白朱序留在秦营的苦心,不枉与他相识……” 张玄:“买德郎,此处便是要你保固封疆,自守而已。不宜多加冒险。” 桓冲叹了口气道:“我德望不及兄长、谢安,或许正是因此。” 张玄:“将相异宜,委谢安为内相,而你四方镇捍,以为己任。这没什么不对。” 朱绰:“侍中大人,到底是皇上让你来谋军事,还是那谢安让你来给大人安定剂的?” 张玄神色难看:“自然是谘谋军事。” 朱绰嘟囔着:“要是南郡公【桓玄】在此,哪还有那么多废话。” 桓冲:“朱绰若是常常念着灵宝【桓玄】,不妨就跟着他吧。” 朱绰双脚跳道:“没有没有没有!!!朱绰这一生,就给桓大人当牛做马!” 姬相看着厌烦,轻声道:“这酒也不是那么好。” 朱绰大眼一瞪:“说什么呢?你们两个穿着古怪,到底从那里冒出的还不知道呢。先生可不要被他们骗了!” 桂然显然被吓了一跳,躲在了刘麟之身后“……!” 桓冲:“朱绰,不要吓坏了两位小友。” 桓冲笑道:“刚刚只顾自己谈话了,怠慢了二位,不要见怪。” 朱绰不满:“桓大人!” 桓冲不理朱绰:“小姑娘,你若闲的发闷,不妨我请怡儿带你到外面逛逛。” 桂然摇摇头:“我、我还没吃饱……” 桓冲笑道:“那继续吃吧,吃好一些。” 桓冲又向刘麟之道:“刘先生,既然外界已经有传闻你当了长史,你也不必推脱,就继续担任下去吧。” 刘麟之起身作揖:“桓刺史,实不相瞒,我实不是什么谋臣治世,胸中也毫无经纬之才,可说是无用之处。这样的人,桓刺史可放心留在镇守边疆的军事重地?” 桓冲:“先生不在说自己。” 朱绰也道:“我知道先生早年在武陵王手下做过事,十七岁便把武陵整顿一新!再说,桓大人又不是武陵王那样的人,我朱绰敢用性命担保,辅佐桓大人,绝对不会吃亏半分!” 朱绰正夸夸而谈,没有意识到桓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刘麟之嘴角的微笑也消了下去。 “够了,朱绰!”桓冲沉声道。 桓冲抱歉道:“先生不要介意。” 刘麟之苦笑道:“当年全是子野的功劳,没想我也沾了些光景。” 桌上又沉默下来,桂然正小心翼翼琢磨着鸡腿,这时不禁抬头看着这些奇怪的人。 刘麟之首先打破了沉默:“不知子野他……还好吗?” 桓冲:“叔夏如今在建康,也算过的安平。他时常向我提起先生。若是有空,你们当真要见上一面,同奏一曲。” 刘麟之黯然道:“我也期盼如此。” 桓冲:“叔夏也早和我说先生是庄子垂钓,宁生而曳尾涂中……罢罢罢。” 桓冲:“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?不如在上明待上几日,我再遣人送回阳岐?“ 刘麟之:“不必了,我还打算南下至衡山。” 桓冲想到什么:“(南下……)” 刘麟之:“桓刺史,朱序要寻一人嘱托与我,只是一人之力难寻,望得刺史相助。” 桓冲:“义不容辞。不知要寻的是何人?” 刘麟之:“便是朱序之母韩夫人。” 桓冲:“哦?是韩夫人……呵,夫人素来睿智,想必躲过了战火劫难,不知在何处仙地静养呢。我自会尽心寻找。” 刘麟之:“有劳刺史。” 桓冲:“这也算帮到朱序了吧……如此,先生住上一晚,明日启程如何?” 刘麟之作揖道:“那就叨唠一夜了。” 桓冲忙吩咐人去安排房间,自己有念叨了几句,回房休息,张玄、朱绰两人也随之回房。刘麟之和桂、姬两人在夜游上明玩至尽兴,这才回府。
上明 桓府 厅堂 张玄:“买德郎,你真让先生这么走了?” 桓冲:“祖希莫非有妙计留住先生?” 张玄苦笑道:“我没有。” 朱绰叫到:“可是,一次不行,可以两次、三次。我早和刘先生说过,无论多少次,我们都会去邀请他的!” 桓冲:“在你之前,我请先生已数次了。先生这次来上明,想必是要和我说清楚,无论我请多少次,都是没有用的……” 朱绰:“那、那怎么行!” 桓冲突然道:“朱绰,你准备一下,我们要南下。” 朱绰一怔:“大人是要尾随刘先生?!” 张玄:“买德郎,不如我也随去。有些军事我们还未定论。” 桓冲点点头:“好。” 朱绰见桓冲不理他,急的双脚直跳:“大人真不会要去跟着刘先生吧!就算到了衡山,衡山那么大,哪去找刘先生?” 桓冲:“我们不去衡山。” 朱绰:“不去衡山?那去哪?” “长沙。”桓冲眼神一直飘到很远,仿佛可以看见长沙。 朱绰:“为什么去长沙?” 张玄:“听说湘州主簿邓骞之子邓粲,是个博学之人。却抱道守中,高洁自好,不应州郡辟命。想必买德郎是要找他。” 桓冲:“不错,若能招揽到邓处士,也有如虎添翼。” 朱绰喜道:“他父亲是个当官的,这人一定比刘先生好说话!” 朱绰:“不过……刘先生……不能放弃啊!” 张玄笑道:“更妙的是,邓粲和先生同志友善。” 朱绰:“唉?!这么说,如果能得到邓处士的帮助,刘先生打不准也会软下口来?” 张玄:“不错。” 桓冲叹气道:“怕就怕,两个人都将招揽不得。” 张玄:“买德郎你这就有点杞人忧天了。” 朱绰却一脸兴奋:“大人,我们是不是明天就走?也要早些回来,是吧?” 桓冲没有回答他。 朱绰:“大人?” 朱绰:“大人????” 朱绰:“大人,怎么、怎么睡着了啊。” 张玄:“他呀,昨晚又没睡吧……”
上明 桂然笑着伸着懒腰:“呵呵,昨天真是开心!” “你也真是的,不会喝酒,还喝了那么多。”姬相带着责备语气向桂然说。 “反正开心就行啦~”桂然笑嘻嘻凑进姬相,“尚公,昨夜你和子骥哥哥拼酒,是谁输了呀?” 姬相:“你怎么不问谁赢了?” 桂然歪着脑袋:“是你赢了?” “我——”姬相声音一下子小如蚊鸣,“我输了。” 刘麟之笑道:“家中父亲管教严厉,不敢多喝,在外头一时兴起,多喝了些。” 姬相抚掌笑道:“想不到兄弟还有和宝蓉那小儿兴致相似之处。” 桂然顿足:“尚公!” 姬相挠头笑道:“哈哈……” 姬相:“兄弟,我们是要去那什么……山?” 刘麟之奇道:“你们不是衡山的弟子?” 姬相疑惑道:“我们为什么会是衡山的弟子,衡山在哪我都不知道!” 刘麟之:“抱歉,见宝蓉用的符咒,还以为……” 刘麟之转而问道:“你们……不回家吗?” 桂然忙摇头:“不回,不回,才出来一会子呢~哪能说玩够了呢~” 姬相:“……是呀,兄弟,我们本来也就出来随处走走看看,要紧的地方已经去了。不如我们跟你结伴而行,一路上也就有了照应。” 桂然:“尚公之前还吵着拿到木甲术就要回去呢~” 姬相:“我回去了,你还找得到回去的路么?” 桂然不服道:“大不了多使几次符咒,总能回来的。” 刘麟之笑道:“好了,好了,我们一同去衡山吧。” 桂然:“那我准备符咒,我们‘嗖’一下就过去了~”说着从袋子里摸出一道符。 刘麟之:“稍等。” 桂然:“怎么了,子骥哥哥?” 姬相:“要是路途不远,我宁愿自己走过去。是吧,兄弟~” 刘麟之微微笑道:“我们要先去长沙。” 桂然奇道:“长沙?” 刘麟之:“长沙可是个大城,热闹非凡。我有个朋友在那,打不准会和我们同去衡山。” 桂然:“那再好不过~我们快走吧。” 桂然催动符咒,一道耀眼光芒将他们带去了新的旅程。
另,史记:冲既到江陵,时苻坚强盛,冲欲移阻江南,乃上疏曰:“自中兴以来,荆州所镇,随宜回转。臣亡兄温以石季龙死,经略中原,因江陵路便,即而镇之。事与时迁,势无常定。且兵者诡道,示之以弱,今宜全重江南,轻戍江北。南平孱陵县界,地名上明,田土膏良,可以资业军人。在吴时乐乡城以上四十余里,北枕大江,西接三峡。若狂狡送死,则旧郢以北坚壁不战,接会济江,路不云远,乘其疲堕,扑翦为易。臣司存阃外,辄随宜处分。”于是移镇上明,使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,谘议参军杨亮守江夏。
云梦泽 湖中的滴水缓缓升起,随着风迎面而来。桂然张开眼,见到是浩瀚的云梦泽,湖水淡绿晶亮,每一个梦都沉静在水中,一步一步,守护着容易破碎的梦境。 桂然:“子骥哥哥,这里就是长沙?!连人都没有……” 四周静悄悄地,云梦泽的雾气弥漫在身边,桂然往后看,却只有白茫茫一片。 “尚公,子骥哥哥?” 回答她的只有铺面而来的水汽。 “分散了啊……” 桂然摇了摇头,她知道,在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冷静。她拿出符咒,心中默默念着。 “(希望这次能成功……)” 时间在身边流逝,四周仍是静悄悄地,没有人愿意破坏这份宁静。 桂然垂下手:“还是在原地……不管它,往前走,往前走,总会到长沙的。”她理了理衣服,正打算走时,却听见不远处有歌声飘来。声音清丽,含着女子的幽怨。 “君不行兮夷犹,蹇谁留兮中洲?” 桂然暗暗想着:“(犹豫徘徊君不走,因谁逗留在水中洲?是什么意思呢……)” “美要眇兮宜修,沛吾乘兮桂舟。”听和先前声音相似,却又完全不同,大概是一对姐妹。 桂然:“(为你打扮好美丽的容颜,我在急流中驾起桂舟。唔,好熟悉的感觉……)” 这时两人齐声唱着: “令沅湘兮无波,使江水兮安流! 望夫君兮未来,吹参差兮谁思?” 桂然:“(吹参差……咦,笛声,是子骥哥哥的笛声!)”桂然忙往笛声传来的地方奔去,湖面随着歌声也波动起来,风霎时变地凌厉,夹杂着豆大的水滴,一粒粒向桂然打来。桂然不管不顾,她已经看见了,看见了她最是亲密的两人。 “子骥哥哥!尚公!” 桂然一下子扑到了刘麟之怀中,刘麟之刚放下笛子,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女孩“没事了,宝蓉。” 姬相叹道:“总算是回来了,你看你的符咒,自己又瞎跑……可不是次次都像这样顺利可以找到我们了。” 桂然扁了扁嘴,直起身子来问道:“这是……什么地方?” 姬相:“云梦泽。离长沙还有老长一段路。到处都是水,真叫人不舒服。” 桂然笑道:“可云梦泽很美不是吗?” 姬相刚想回答,却突然发现前面隐约的灯火,揉眼细看,却见两个青衣少女提着灯,缓缓走在前面,在她们身后却是两个容颜绝世的女子,或许有可以说就是一个人——因为两个头共用着一个身体!即便是再美的面庞,也令人不禁毛骨悚然。 姬相这下大是惶恐:“这……这、这……两个头一个身子,算是什么!” 刘麟之含笑答道:“双头美人……” 这时右边一个女子轻轻张口,曼妙的音符缓缓送出。 “驾飞龙兮北征,邅吾道兮洞庭。” 另一个女子也跟着唱道:“薜荔柏佤兮蕙绸,荪桡兮兰旌。” 后面还跟着四个掌灯的少女,八人眼中晶莹,不知是雾气缘故,还是她们将泪水含。 “望涔阳兮极浦,横大江兮扬灵。 扬灵兮未极,女婵媛兮为余太息。 横流涕兮潺湲,隐思君兮陫侧。 桂棹兮兰枻,斫冰兮积雪。 采薜荔兮水中,搴芙蓉兮木末。 心不同兮媒劳,恩不甚兮轻绝。 石濑兮浅浅,飞龙兮翩翩。 交不忠兮怨长,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。 鼌骋骛兮江皋,夕弭节兮北渚。 鸟次兮屋上,水周兮堂下。” 她们身边的湖水翻腾,越是接近就越是感到呼吸困难,悲怨的气氛一直蔓延到心中。 桂然惊讶着合不拢嘴:“这是……?” 刘麟之淡淡道:“湘夫人……” 姬相加以解释:“舜妃娥皇、女英因思念在外的舜,直奔苍梧,在云梦泽君山听到舜已死,便泪洒斑竹,双双投湘水而死,死后成为湘水女神,世称湘夫人。” 姬相:“看来她们的情绪会影响湘水及云梦泽的变化。我可不想我们有此等奇遇!” 桂然:“我想起来了,她们唱的是屈原写的《湘君》!” 刘麟之:“这样看来好像不是。” 姬相奇怪:“为什么不是?我也记得书上一字不差是这么写的。” 刘麟之:“湘夫人为什么要唱屈原写的《湘君》呢?” 姬相还是疑惑不解:“为什么……我怎么会知道!” 刘麟之:“或许可以这样解释,不是湘夫人唱的是屈原写的《湘君》,而是屈原听到了湘夫人的歌声,写下了《湘君》。” 这时,一块碧绿的暖玉丢到了桂然脚边,桂然捡了起来,只听湘夫人正唱着:“捐余玦兮江中,遗余佩兮澧浦。采芳兮杜若,将以遗兮下女。” 桂然拿着玉佩不知该怎么办好,却见最前面右首侍女向她望来,眨巴了一下眼睛。 “时不可兮再得,聊逍遥兮容与!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原本翻腾的湖水突然平静下来,就像一块美玉镶嵌在大地间。 雾气也霎时间凝结,湘夫人和她们的侍女静静地看着三人。 桂然小心翼翼问道:“这玉……?” 那青衣侍女含着笑,亲启朱唇:“是夫人送给你的,好好收着罢。” 桂然眨巴眨巴眼睛,只说道:“谢谢。” 青衣侍女:“夫人问你们,可是北方而来?” 刘麟之:“正是” 青衣侍女:“……不曾遇见湘君?” 姬相见侍女态度和善,也不禁搭话道:“遇见夫人已经是场奇遇,怎么还会遇到个湘君!” 青衣侍女向湘夫人道:“夫人……” 左首是轻轻点着头:“……嗯。” 右首是长长叹息“……唉。” 青衣侍女:“夫人就且放眼这头风景,不要太过牵挂。” 左首又是轻轻点着头:“……嗯。” 右首又是长长叹息“……唉。” 姬相小声道:“这应该与屈原所描绘的是一模一样的场景。可问题我们为什么会碰见这么一个场景?” 桂然却向湘夫人道:“夫人,湘君在等你们,已经是‘目眇眇兮愁予’忧愁满怀、望眼欲穿了呀。” 湘夫人:“何处?” 桂然心中默念着诗句:“洞庭……洞庭……就是这儿吧。” 青衣侍女:“或是本来就在湘水……” 左首是轻轻点着头:“……嗯。” 右首是长长叹息“……唉。” 青衣侍女:“你们可愿意帮夫人前去湘水一望。或能解夫人之忧。” 姬相奇道:“夫人自己去看不是更好?” 青衣侍女语气严厉了些:“夫人奔波了一日,不该休息?” 姬相忙道:“该、该……(这侍女怎么和琼芳公主一个语气, 一个是仙,一个是鬼,应该没什么关系吧……)”他又想起什么,一拍脑袋,“(诶呀,我怎么从墓里出来还没问兄弟呢……找个机会问下吧。) 桂然:“尚公,你又成呆子啦?” 姬相:“哪有……想、想点东西。” 桂然:“想什么?” 姬相:“唔……对了,我们是不是湘水上转一圈,没见什么人、仙之类的就可以回来复命了?” 青衣侍女秀眉一皱:“没见到……就回来复命?” 姬相忙摇手:“啊……不是,我说……诶呀……说不清楚。” 这时湘夫人和两个侍女游玩到了远方,湘夫人垂着眼睑低头看那流淌的湖水。 青衣侍女突然悄悄靠近桂然:“我知道的,湘君一定在湘水,你拿着这块玉去找湘君,告诉他来这儿。夫人一定会惊喜万分。” 桂然笑道:“嗯,我会努力的。” 青衣侍女满意地点点头,走向湘夫人:“夫人,我们去那观赏风景吧。” 左首是轻轻点着头:“……嗯。” 右首是长长叹息“……唉。” 两个侍女掌灯开路,湘夫人一众有眇眇忽忽消失在云雾之中。 姬相搞不清楚状况:“怎么了,宝蓉?” 桂然问刘麟之:“我们会经过湘水吗?” 刘麟之:“会。” 桂然:“那真好了!侍女说,湘君就在湘水,我们去找他!” 姬相疑惑道:“那侍女既然知道了湘君在哪儿,怎么不直接告诉湘夫人?” 桂然:“或许是湘君说要给夫人一个惊喜呢!” 姬相只得叹息:“神仙鬼怪的世界真不是我们凡人所能明白的……” 桂然笑道:“总觉得尚公一见年轻貌美的女子就会呆呆的呢。” 姬相脸刷下红了:“胡说什么……哪有!” 姬相见刘麟之在一旁许久没有言语,便道:“你看子骥,他也在想什么!” 桂然:“子骥哥哥?” 刘麟之:“……宝蓉或许是对的。” 姬相大是奇怪:“宝蓉?她讲什么了?” 刘麟之摇头不答:“总之,这件事未免有些蹊跷……只希望是我想错了。” 姬相拍拍刘麟之的肩:“所以我说嘛——神仙鬼怪的世界岂是我们凡人所能明白的。想不通就不要想了!” 姬相:“对了,兄弟,我们是怎么从墓里面出来的?” 桂然:“尚公,你昨天刚问过啊。” 姬相奇道:“我问过?我怎么什么也不记得?” 桂然顿足道:“这故事又不是那么好听,你干嘛又要听一遍……” 刘麟之:“酒喝多了,确实会忘却一些事情……” 刘麟之:“不过即便如此,有些仍是挥之不去,喝的再多又有何用……” 桂然见刘麟之神色黯然,未免有些担忧“子骥哥哥……” 姬相从未见刘麟之失去太阳的模样,也很是担心“兄弟怎么突然如此伤感……?” 刘麟之淡淡笑道:“一时自言自语,还请勿怪。既然尚公想知道,再讲一遍也无妨。” 姬相也笑:“那好,我们一路走一路讲。”